第110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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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光阴似乎格外偏爱他,半分风霜痕迹也不能见得;他的先生依然清逸出尘,恍如谪仙临世。
  千头万绪在胸口翻涌不休,谢聿情不自禁起身,屈指抚向他眼下一抹浅淡青黑:“先生,您瘦了好多,是我对不住您。”
  谢迟竹垂眼避开他目光,耳垂染上赧赧之色,下意识要朝后退避;奈何后腰早先一步被人牢牢桎梏在怀,整个人轻易就被有力的手臂架住。
  他只得将唇抿成一线,又缓缓松了,低声道:“收过束脩,育人便是本分,你只要无愧于所学。”
  谢聿固执道:“先生也同我们讲过,做人知恩图报。这世界上没有学生高官厚禄而老师受寒受累的道理。”
  半晌,谢聿没听见回音,指节上却倏然落下几点零星温热。
  ……是眼泪。
  谢迟竹略显狼狈,奋力一挣:“谢聿!”
  臂弯如铁,他自然是不能凭自己挣脱的。谢聿仍旧注视着他,宽厚手掌按在发颤的腰侧,一顿后才松开:“是学生失礼了。”
  话虽如此,谢聿面上仍不见悔改之色,视线始终冥顽不灵。
  谢迟竹被瞧得浑身发热,只得长长叹了口气:“你一路风尘仆仆……罢了,坐下喝口茶吧。”
  他伸手去取粗陶的茶盏,手却先颤了一下。谢聿几乎是立即将那只茶壶稳住,道:“我来。”
  动作间,谢聿擦过他微凉的指尖,便下意识去看那双手:白皙修长、指节分明,淡青色的血管都分分可见。
  两人皆是一顿。
  一顿后,谢迟竹若无其事地将手抽回,指尖蜷进袖中。两杯茶水倒好,水面微晃,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。
  摆茶是为长谈,两人却相顾无言。谢迟竹顿觉讽刺,眼眶又泛起酸涩,低头匆匆抿了口茶。
  “……当年之事,我确对先生有愧。”谢聿率先清了清嗓,继续道,“我那时说,从军是为国为民的宏大志愿,不是为虚名。”
  谢迟竹又抿茶,飞快道:“不做谋害他人之事,图谋虚名也未尝不可,你不必有愧。”
  “不。”谢聿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“我当日对先生所念不止于师生之谊,仅仅是为挣一份前程,好让先生不必如此清苦。”
  杯中茶水见了底,谢迟竹不得不将杯盏放下,又听他说:“边关五载,我|日夜所思,唯有先生一人而已。如今学生功业已成,应当能护先生周全。不知先生可愿给学生一个机会?”
  杯中茶水又汩汩添满,谢迟竹却不再去碰茶盏,缓缓斟酌着言语:“我一介乡野书生,残躯陋质,如何当得起将军厚意?”
  “先生!”谢聿皱眉,不赞同道。
  谢迟竹抬手止住他的话头,回以平和的目光,语气也更和缓了些:“再说,此事实在突然。阔别五载,其间种种物是人非,你我都要些时候细细思量。况且,你初回故里,想来也有诸多繁杂事务,亦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  只看谢迟竹面色苍白孱弱,眼圈却隐隐泛着红,唇亦被茶水润泽。
  半晌,谢聿才泄气般低笑了一声,向后靠进椅背里,姿态归于沉稳:“先生教训得是,是学生唐突了,不该急于这一时半刻。稍后我便托人送些物什来,先生好生休养便是。”
  谢迟竹心中才松懈半分,又听谢聿继续吐出顽冥不灵的话语:“只是学生此心日月可鉴,望先生仔细斟酌。”
  又小坐片刻,谢聿才起身告辞。谢迟竹靠在桌边,并未相送;来来往往的仆役将整间屋子都几乎翻了个新,他也似乎浑然不觉。
  直到有人对他恭敬地说:“先生,夜寒露重,您明日还有早课。早些歇息吧。”
  谢迟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,任由人为他梳洗更衣,又送入全新的床榻与锦被之间。锦被事先用汤婆子暖过,柔软温暖得不可思议,他却始终不能生出睡意。
  辗转反侧半宿,天边仍不见泛白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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