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夕复何夕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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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来人正是沉睿珣的母亲陆云思。
  她从廊影里走来,衣饰简净,鬓边只一枚羊脂玉簪。容色如月出东山,如莲出渌波,眉目是远山含黛的清远。她年轻时曾是名动江南的大美人,如今鬓角已染了轻霜,眼尾也添了细纹,仍有旧日的风致,还带着几分安然与澄明。
  雪初看着她走近,霎时觉得沉馥泠和沉睿珣生得那样好,原来是有根由的。
  陆云思走到雪初面前,在离她一步远时缓了下来。
  她端详了片刻,随后伸手将雪初抱进怀里:“好孩子,你回来了。”
  雪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,觉着熟悉,却又寻不着来处。她抬起头,看见陆云思那张与沉馥泠有几分相似的脸,又想起今日几度提到沉馥泠,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。
  陆云思轻轻拍着她的背,叹了一声:“瘦了。阿绣若是见着,定要心疼的。”
  雪初胸口一震,泪便更止不住。
  阿绣,是她母亲的闺名。
  散碎的光影与声息蓦地一齐翻上来,不成段,也不成片,还没有拼成完整的画面,可她已经知道,那是属于她的过去。
  她幼时的夏末,窗纸透着微光,纱帐里浮着淡淡的艾草香,她的母亲坐在床沿,手指拂过她的鬓发,低低哼着一支吴歌小调,曲调软,尾音长,贴着枕边绕过,哄得她昏昏欲睡。
  又有一段午后,已长成少女的她与陆云思并坐在窗边,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,陆云思正低头缝着什么,偶尔抬眼对她笑一笑。转眼又换成她偎在陆云思怀里,背上那几下轻拍,与此刻一般无二。
  继而又有一个画面闪过,是年初在西南深山的雨夜里,屋里炭盆烧得猩红,她意识昏沉,伸手就去抓,沉馥泠扑上来扣住她的腕,把她从火边拽了回去。
  这些影子与声音交织在一处,雪初的泪便再也收不回来。她将脸埋在陆云思肩头,低声啜泣。
  陆云思仍抱着她,掌心在她背上缓缓抚过,眼底也渐渐起了水光。
  树叶窸窣一响,沉之衡已从树上下来,站到了她们身边。他两手捧着一片刚摘的叶子,叶脉清晰,边缘完整。
  沉之衡踮起脚,把那片叶子送到雪初面前:“娘,不要难过,这个给你。”
  他又偏过头,看了看陆云思,眼里浮起一点困惑:“你们怎么都哭了?”
  雪初眼前被泪水糊住,看不真切。她想开口,喉头哽得发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陆云思腾出一只手,接过沉之衡手里的叶子:“衡儿给你娘找了这么漂亮的叶子啊。”
  她把叶子递到雪初眼前,语声温软:“小初,你快看看。”
  雪初听她唤了那一声“小初”,心口又是一震。
  这是母亲在世时对她的称呼。后来她初识沉睿珣时,也让他这样叫自己。除此之外,世上便再没有旁人这样叫过她,连她那父亲都不曾。
  雪初接过那片叶子,仍是哽咽得说不出话,泪珠滴在叶片上,顺着叶脉滑到掌心。
  陆云思退开一些,替她拭了拭颊边的泪痕:“先进去歇歇。”
  她转头看了看沉之衡满身的泥灰,对碧芜道:“你带小少爷去换身衣裳,弄干净些。”
  碧芜忙应了,牵过沉之衡。沉之衡被牵着走了两步,仍回头看雪初。雪初朝他点了点头,他这才乖乖跟着碧芜去了。
  入夜之后,沉睿珣才从问竹斋回来。
  他推开卧房的门,见室内只点着一盏孤灯,昏黄的烛光堪堪照着床帐。雪初蜷在陆云思怀里,呼吸绵长,已睡着了。陆云思半倚在床头,低头看着她,隔着薄被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。
  沉睿珣放轻脚步走过去,低低唤了一声:“娘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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