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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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谢攸答说:“年方二十有三。”
  “学宪有卫玠之风骨,宋玉之神韵,果真是风华正茂时!”运丁咧着嘴,露出白牙,笑容淳朴又带着些讨好的意味。
  “你叫什么?”谢攸问道。
  “赵铁山,学宪叫我铁山便好。”
  “铁山,承蒙谬赞。”
  又有几个运丁闻声围上来,铁山一一介绍,稍聊几句后他们便发现这位钦差大人有问必答,很是谦和好相处。
  铁山由衷道:“学宪不似其他大人峨冠危坐,与我等军户杂处,还如此平易近人。”
  “学宪是哪年进士及第的?”忽而有人问道。
  “去年。”
  那人旋即奉承:“学宪弱冠之岁便摄提学要职,圣上何等器重,说不定能封疆入阁哩。”
  “来日就是我们大明最年轻的阁臣。”铁山一壁笑呵呵地附和,一壁把米袋子拉开准备煮饭。
  谢攸见那堆米粒表面有几处毛毛的黑色斑块,已是霉变了,而他们仅是稍作清洗便投入锅中熬煮,便问:“你们怎么吃发霉的米?”
  “回学宪的话,我们这船的运丁俸禄都被扣完了,只能食霉米。”铁山想了想,又说,“学宪放心,这口铁锅都是先给您和镇抚使煮吃食,我们煮过后也会用清水洗刷干净。”
  谢攸只问他:“俸禄为何被扣?”
  讲到这个,那就有得好说了,运丁们的抱怨就像洪水找到决口,轰鸣着冲出来。
  “漕粮正粮每缺一斗,本可从耗米中扣,奈何每过闸关钞关,官吏层层盘剥,犹如细沙过漏网,哪还有得剩?耗米扣尽,漕粮但凡有损耗就得扣我们的月粮行粮,到京仓时他们那帮吏员用小底大口铁斛验收,一石漕粮仅能装六斗,这让我们把月粮行粮扣光也补不齐正粮啊!”
  “唉!漕粮抵达京仓后,还要孝敬茶果银给斛工和经纪,否则他们有一百种方式让漕粮验收不过,什么受潮了,掺土了,要重新晾晒,要筛出泥土,否则别想入仓。如此一遭下来,八成就滞留京师了,不仅食宿自费,还得付滞留费给仓场总督衙门,呔!”
  “还有那帮在通州张家湾贩卖粮食的奸商,一群黑了心肝的豺狼!也不知他们是从哪儿运来这么多粮食,专就做漕军生意,一旦有一艘漕船验收不足额,他们便高价卖出,我们付不起,不得不去借京债,最后沦为债奴!此次未及时南返,我们已是倾覆身家!”
  “还没完,待回了苏州卫,等着我们的就是罚俸降级!”
  谢攸为官满打满算刚要一年,对漕运诸事确实不清楚,如今乍听漕军士兵的真实境况,唏嘘不已。他伸手制止铁山煮霉米:“船上不是有粳米,也有新鲜蔬菜和猪肉,你们去拿些出来煮。”
  铁山赶紧摇头:“使不得使不得,学宪,这些都是用您和镇抚使的廪给购入的,是你们吃的,我们运丁不能动。”
  谢攸道:“把我那份拿去吃不要紧,若不足就来我这儿支取银钱,停泊时再买便是。陈腐之谷,蚀人五脏,乃毒邪之物,不可再食。”
  “学宪,您真是一个好官,其实……”铁山半抬着眼,试探地问,“为解决漕军债务问题,朝廷也允许我们南返时附载土宜,譬如北直隶的枣子栗子,山东的棉花。若学宪允许,可否让我们在天津和济宁带些土宜回苏州售卖?”
  谢攸自然道好:“既是朝廷允许,有何不可?”
  运丁们闻言,顿松一口气,神情无不雀跃。
  *
  又过几日,晕船症状大有好转,身体好受之后,便也有了发现美的眼睛。谢攸不再蜗居官舱,白日里基本都在外头。
  在天津停靠一夜后,他们继续南下,途经有“沽上小扬州”之称的杨柳青,果真一派江南景,杨柳依,燕双飞,舟自横。
  所以真正的江南又该是如何景致?
  烟雨朦胧,撑起一把油纸伞,听雨水打湿屋檐,看乌篷船儿逶迤前行。文人笔下总有一个江南,待抵达南直隶,恰是春三月,谢攸十分向往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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