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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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运丁们闻讯皆焦虑地站在外头,见赵铁山下跪便也纷纷进来跪。
  有人哽咽地说:“学宪,我们没有骗你,漕军境况真的苦不堪言。本有耗米折成轻赍银作洪闸盘剥之费,一开始还拨给漕军,后来银子捆扎好就被皇船运进了京,抠搜下来的那点银子,分到每个人手里都不够买治疮的草药。我们用俸禄填窟窿,私债如山,妻儿啼哭,无米炊烟,学宪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在救我们的命,救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!”
  所有人都仰视着他。
  忽地落下一场夜雨,噼噼啪啪打在船上,窥伺的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。谢攸左右看一看,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。
  那个北镇抚使就像隐身在枝叶当中的鹰隼,你看不见她,她却把你看得一清二楚。
  起初他是真不知情,尚且还能说不知者无罪,但她已把实情尽数告诉,如果他再对漕军的超额夹带装聋作哑,不就成了包庇袒护?
  趁漕船今夜还停泊济宁,应令他们速速把济宁收的货卸下。
  可是……
  谢攸望着蚁伏在脚下的那帮运丁,又实在说不出那些不留情面的话。
  罢了罢了,合该他留把柄在她手中。谢攸垂下手,绕过那些运丁走出货舱。
  他们在后头不住磕头:“多谢学宪大人!多谢学宪大人!”
  *
  漕船继续南下,过了济宁水暖河静,柳初芽,杏初花,夹袄去,换春衣。
  行船后第二十五日,他们抵达东昌。
  作为运河九大商埠之一,东昌设有临清运河钞关,乃八大钞关之首,年税收量远超山东合省税额,税吏之严苛显而易见。
  待船只进入地界,便可见沿运河南下,共有五处铁索横亘河道稽查货船,漕船亦不能幸免。
  铁链两端固定在石墩上,等他们靠近,两岸差役立刻拉起铁链将船拦停,稽查差役和一员税吏随即登船检查。
  铁山早就候在船头,笑呵呵地将税吏拉去一旁私语。
  裴泠弯腰从官舱出来,行至谢攸身侧。她看了他一眼,却什么都不说,谢攸只觉挨近她的那一侧身体毛都竖起来了。
  少顷,税吏和那一班差役改头换脸,如雁行般地走来同他们行礼。
  “临清钞关不敢耽误钦差南下,这就去取印票,两位钦差稍候片刻。”
  不过须臾,漕船悬挂红色印票,一路畅通无阻地过关,即便船只吃水深度一目了然,也没有任何一处分关敢拦截,自然也无任何一个税吏下货舱稽查,堆积如山的货物皆成功逃了税。
  自这日后,谢攸就不怎么出官舱了,他默默等待这位威风八面的北镇抚使隐遁而去,总不会跟他南下的,总不会的……
  然而直到进入南直隶地界都没能如他所愿,反倒另一件事又被裴泠说中了。
  漕船意外地又毫无意外地搁浅在徐州。
  徐州段运河因黄河同漕河汇合,极易泥沙淤塞,吃水深沉的漕船过得去就怪了。
  这让终于抵达南直隶的谢攸全然没了当初期待的心情。
  铜山县管河通判很快上漕船来,再三保证最晚明日一早解决通行问题,数十名浅夫聚集到一起,开始着力疏浚浅滩。
  这些浅夫是河漕附近州县服徭役的籍民,虽有规定各州县按户轮役,但官吏往往利用职权卖富差贫,遂导致服役的都是些穷苦农民。他们衣敝履决,背着泥筐,一手拿簸箕一手拿五齿耙,奋力疏通,力尽筋疲不得休。
  身后还有官吏不断催促:“一群废物!动作还不快点!钦差大人就在船上,是你们能耽搁得起的?”他踢翻一筐淤泥,又骂,“铁镢、木掀都给我用命去挖,今日要是疏通不了,老子把你们脊梁骨抽了喂鱼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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