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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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破又遇顶头风,他觉得自己已经起烧了,四肢酸软,头重脚轻。
  裴泠背靠墙壁,阖眼坐着休息,他不好意思声张,合衣在角落躺下。
  半夜烧得浑浑噩噩,突然感觉有手掌覆上他的额头,冰凉冰凉,分外舒服。
  “你发烧了。”
  谢攸闭着眼,迷迷糊糊地答话:“我没事,睡一会儿明早就好了。”
  待说完这句,他又深陷昏睡。
  清晨雾霭蒙蒙,鸟声啁啾,太阳像一颗圆滚滚的蛋黄从峰峦背面冒出来。
  谢攸吃力地睁开眼,发现身上盖了一件衣服,恍惚一看,盖的竟是她的飞鱼服,再仔细一看,并非鱼尾,而是标准的龙尾形态,这是蟒服!正向蟒纹,江崖海水辅纹,还是坐蟒……
  坐蟒是赐服之首,仅授予文武一品官员和皇帝特赐的重臣,比昨日衍圣公穿得那套一品大员朝服等级更高,也难怪她丝毫不忌惮,相比衍圣公有名无权,作为天子近臣的裴泠是真有实权的。
  谈及裴泠和皇上的渊源,还得从她父亲裴珩说起。
  裴珩本为辽东宿将,战功赫赫,后调到广东抗倭。彼时倭寇勾结海盗,侵扰潮、惠诸府,他巧施离间,招抚海盗,并设伏于外洋,借其倒戈之际火攻合围,全歼倭寇主力。广东倭患平定,但裴珩却因连年征伐,积劳成疾,终至沉疴不起,殒身王事。朝廷嘉其殊勋,追封泗国公。
  裴泠是裴珩独女,母亲早亡,父亲连年征战,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裴珩病故时她也只有八岁,宫中偶然得知此事,皇后娘娘心生怜悯,便命人将她从民间寻来,抚养于后宫。
  至于她是如何让九霄之上的皇帝侧目,则一直是一个迷。
  裴泠也不是一下被提拔到北镇抚使这个位置的,最初据说是扮男子入的锦衣卫,只是一个普通校尉,等皇上公布她是裴珩之女时,她已经在延绥立下战功了。
  那年鞑靼率兵四万经河套攻延绥,欲东进劫掠山西,震动京畿。她作为出京作战的锦衣卫带领五千校尉,杀掉鞑靼三名将领,数以千计的武士,虏获战马两千匹。
  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战功,所以皇上以中旨授她为北镇抚使才未受到过多阻碍,否则以女子之身当上外廷官,即便有皇帝支持,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  第9章
  清晨的阳光一截一截爬进来,为那尊破败的佛像渡上金边。
  谢攸甩了甩脑袋提神,把身上盖的那件坐蟒服仔细叠好,也不敢搁在地上,只好用两手托着。
  很快,裴泠怀里揣着红彤彤的野果回来了,一进庙便见他像个入定的佛陀,而她的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,托在手里像是什么法器。
  “想来你也闻不得肉腥,便摘了果子,吃些垫垫肚。”她出声道。
  本在阖眼小憩的谢攸闻言睁眼,却一下愣住。
  只见裴泠换了一身装扮,淡紫色对襟衫,玛瑙灰挑线裙儿,头上梳着坠马髻。
  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完全女子扮相,此前不是飞鱼服就是劲装裹身,这……突然换回女装,他确实有点不适应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,仓促起身,垂着脑袋把蟒服递过去。
  “承蒙镇抚使昨夜赐衣御寒,某不甚感激。”
  裴泠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接来蟒服,而后抓起一把果子放在他掌心。
  “还发烧吗?”她问。
  “不烧了,已大好了,继续赶路不要紧。”
  裴泠随即抬手覆上他的额头,稍顷,说道:“还要逞强?我可不想拖一个半死不活的学宪去南京。”
  突如其来的触碰令谢攸呆住,他那不怎么灵光的鼻子突然就通了气,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沉香味,甜凉微苦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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