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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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以为那不过是她找的借口,没想到却是真的,谢攸顿时羞愧不已,忙敛了心神,快走上前。
  及至近前,方见她在纸上写满了字,有凹、凸、乍、斥、矛、戌、匆、串、严、囱、隶……密密麻麻,铺满整张宣纸。
  裴泠示意道:“你看这些字,是独体字却不作偏旁用,我刚才试写了下,发现这类字实在不少,有些确实生僻,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常用的,”她抬眼看他,“你之前说汉字约有三百余偏旁,那这些非偏旁的独体字,你统过数吗?”
  谢攸如实答道:“我此前所说三百余偏旁,其实仅就日常用字而计。汉字博大精深,真要完全涵盖是不太可能的,至于这类独体而非偏旁的字,我没有专门统计过,但依平日观感估算,大约在一百字以上。”
  裴泠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回纸上:“你走后我一直在想,还能不能再简化,譬如降到三十面旗以下?你也知道,除偏旁旗以外,我们本已有数字旗十面,天干地支旗二十二面,若再加上这三十六面,合计就有六十八面。旗越多,发号令越复杂,虽偏旁旗是备用的,但我还是想着尽可能减少一些。”
  谢攸沉吟道:“你可有什么好想法?”
  “好想法谈不上,但你拼字的法子给了我些灵感,我在想,这偏旁还能不能再往下拆。”言语间,裴泠在纸上写了一个‘鱼’字,而后道,“‘鱼’本身是独体字,且又是偏旁,按你的法子,它就不能拆了,对吧?”
  谢攸颔首称是。
  裴泠在“鱼”字旁添几笔,说道:“那如果我把它拆成‘田一’呢?若是能这么拆,那些独体而非偏旁的字也就不用单独拎出来了。”
  谢攸没有立刻应声,一直在思考她的方案。
  裴泠继续道:“既然都是拼字,那我何不把字再打碎些,只要能拼回去不就行了?”
  谢攸已经理解她的意思,开始提出疑问:“那你如何分门别类呢?”
  “按笔势?按形状?”裴泠也有些不确定,“可行吗?”
  谢攸沉默片刻,坦言:“现在不好说,要试。”
  裴泠便顺着这话问:“若南直那边暂且不忙,不若在杭州多留几日,我们一道把这个法子琢磨出来?”
  谢攸略垂了眼,语声也低下去:“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,我再忙也忙不过你,但凭吩咐的。”
  裴泠正欲接话,不妨书办走来询问是否要备晚膳。她抬头望出去,见堂前天已然黑透。
  “备下吧,”她略一思索,又道,“再去问问苏抚台,巡抚衙门后堂可否收拾两间房出来,这几日我与学宪暂住这里。”
  书办领命退下。
  晚膳用得简单。膳毕,两人便接着琢磨这拆字之法。
  二堂毕竟是巡抚日常办公之所,人来人往,到底不便,翌日苏元忭另辟了一处僻静茶室。
  四日以来,两人几乎每日只睡两三时辰。茶室不大,好在有张矮榻,困极了便可轮换着合衣躺一躺。虽说备下房,却谁也不曾回去歇过。
  这天下晌,裴泠在榻上歇息,醒转时闻纸张窸窣轻响。她侧过头,见满地满案皆是摊开的宣纸,纸上墨痕交错,谢攸就坐在那一片书墨之间,午后阳光从窗格透进来,落在他肩头,落在他执笔的指间。
  他没有察觉她醒来。于是裴泠便这样望了他许久。
  谢攸好似忽然想通什么,紧皱的眉头一松,眉眼便整个亮起来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,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,想看看她醒了没有,谁知才偏过脸,便对上她望来的目光,又愣住。
  裴泠被这番神情变化逗笑,问他:“怎么了?是有好消息?”
  谢攸回过神来,有些兴奋地道:“我觉得那法子是行得通的,以起笔第一画先分横、竖、撇、捺、折四大类,而后再以次笔画细分,我已将《论语》全书检视过一遍,大概一千四百个汉字,皆可用套进去。无论多复杂的字也至多四面旗帜便能表达,如此,旗帜就可缩减成二十五面。”
  裴泠起身走到他旁侧,接过那沓纸,一页一页翻看,良久后终是笑着点头:“终于琢磨出来了,不枉费学宪这些时日这般辛苦。”
  被她这样一夸,谢攸的耳廓便不争气地泛起红来。他垂下眼,装作去理案上那叠散落的纸页,将边角对齐,又对齐。
  裴泠瞧见了,但没就此言声,而是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如常地说:“忙了这些时日,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,待到晚膳时我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,把这个法子写成册,好及早下发军中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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