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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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不明白。
  张家妍以前从不说模棱两可的话,正如她从前的文件批注里只有好与糟、可与不可。后来某一天,我惊觉她头发已经留得很长很长,逐渐与印象里的那个人难以重合。
  夜里睡在客房,听见雨水打在玻璃窗上,啪嗒啪嗒,潮意上涌。我抱着被子翻来覆去,无端想起两年前。那时张家妍衬衫牛仔裤,挎着帆布包来去如风,所有人都说她固执清高,可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。
  那时她从来不会让步,也从来不会对谁露出敷衍又客气的笑容。
  我忽然感觉到怅然。
  大概香港的雨季就是这样。潮湿而优柔寡断,我怏怏起身,撩起窗帘,看见外头高楼灯火辉煌,雨珠却如泪水般淌在窗上。
  怀着这样无从说起的郁结,我趿拉着拖鞋去客厅倒水,路过拐角,才发现她关了所有的灯,独自蜷在沙发一角,侧过脸望着落雨的阳台。
  时间指向凌晨一点,屏幕散发着冷冷的微光,照亮她半张侧脸。
  我走过去,她好似终于回神,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,欲盖弥彰地合上笔记本,回头看我。
  怎么了?
  我抿起唇,坐到她身边。
  于是我们谁也没再说话。
  细雨冲刷着外面的世界,隔着一层微蓝的玻璃,整座港城都泛着奇异的寒光,我忽然感觉冷,猜想她也如此。
  于是我又靠近她。
  跪坐在沙发上,我隔着单薄的睡衣,伸出手。
  然后慢慢,慢慢抱住她。
  就像她曾在酒吧揽住过我一样。
  我的脸贴在家妍的肩窝,闻见她发丝柔和清雅的白茶气味,而那象征疏离的柏木香逐渐散去;我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,一下一下,从愕然变得平静。
  张家妍大概已经习惯了我的不稳定。短暂的怔愣后,她还是妥协般地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  我闭上眼,忽然想起大学。那时导师开会,同学们都走散,我留下帮助她收拾文件。她接过我的文件,忽然抬头,眼中闪着一点忧虑。
  导师说,gloria。过刚易折,过柔则靡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
  我知道自己是她口中的过柔。
  大学时我跟着学姐,事事依从她,最终做上学生会长;来snk,我又全然遵从iven的话,后来文小姐也会对我笑一笑。后来张家妍想带走我,文家军都在为我说话,那时我便晓得自己随波逐流得有多么成功。
  可是随波逐流好痛苦啊。
  没有人生来就懂得世故,但人年幼时总会有理想。
  小时候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,问有怎样的理想,说完大家便会一齐鼓掌,老师笑吟吟地称赞,说你志向远大,这很好。
  可现在呢?
  我小心翼翼地藏起所谓的理想,谨慎地学习着模仿着,然后在偶然的某一天,注意到张家妍。
  我确信她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。重大新闻她总在一线,写稿时从不避讳任何人事物,选题会时谁都敢顶撞,第一现场正在坍圮也敢拿着话筒冲进去。
  但她现在变成这样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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