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圣人1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来了。他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。她下意识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,整个人往后缩了缩,后背撞上了被子迭成的“帐篷壁”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  “你想聊一聊吗,清清?”他拉着她的手腕,把她重新搂进怀里,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背,“和我谈一谈,好吗?”
  她死死咬着唇,一言不发。那份档案,那些被纸张和打印字体凝固住的、冰冷的、肮脏的真相——她以为他把那份东西看完了就收起来了,选择了不去追问,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那个话题,任由那根刺在心里化脓、溃烂。
  但是现在,他挑开了那个伤口。
  可是,她又能说什么呢?说我妈妈毁了你妈妈的人生,所以我对你做那些事是遗传,是血脉里改不了的原罪?说你不该原谅我——你妈妈如果在天上看着,一定会对你失望透顶?说你应该恨我,那样我反而会觉得好受一些?
  可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搓着衣角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那块布搓出洞来。
  陈珂低头看了她很久,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搓着衣角的那只手上,拢在自己的掌心里。他的手很大,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掌心却有明显的硬茧。那是他在她还锦衣玉食地活在世上的那些年里,一个人扛起一个家的证据。
  “清清,看着我。”他说。
  裴清没有动。
  他又等了几秒钟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她被迫抬起头来,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漂亮桃花眼里,没有恨意,没有厌恶,没有她害怕看到的一切东西。
  “你妈妈做的事,”他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是她的选择。你没有教她那样做。清清,别再为一件你完全没有参与过的事情,惩罚自己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盈满泪水,“可是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……”
  “那又怎么样?”他轻轻打断她,“清清,你不是你妈妈的复制品,你也不是你爸爸的附属品。你是裴清,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”
  “你明明知道……你明明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“她让人……”
  她说不下去了。那些冰冷的文字——绑架、强迫、凌辱——写在一个女人的档案里,是陈珂最爱的母亲,也是裴豫爱而不得的白月光。那些字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,扎得她鲜血淋漓。而她的母亲,是那个挥下屠刀的人。
  “我骨子里和她一样……”她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猛地拽到面前。他们贴得很近,鼻尖贴着鼻尖。裴清的表情近乎扭曲,眼睛惊恐地睁大,大得有些吓人。“一样的病态……一样的扭曲……一样的疯狂……我想要什么,就要抢到手……不顾别人的感受……”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“我们是一样的!我和我妈妈!是一样的!”
  “深呼吸,清清。”陈珂没有被她病态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吓到,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背,“深呼吸,放松。”
  “你不明白!你根本不懂!”裴清越说越激动,声音从哽咽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。她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,眼睛睁得更大,能看见布满血丝的眼白。她从陈珂的怀里挣脱出来,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。“我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。因为我和我妈妈一样,是神经病。这是遗传的,是流在血液里的。我很小的时候,我叔叔的儿子来家里,想要我的娃娃,我不同意,我奶奶一定要给他,我就把那个娃娃的眼睛挖出来,脖子折断了,扔在他身上。你明白吗!我想要什么,我就必须牢牢地抓住它,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我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!我宁可毁了它,折断它的脖子,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!你也一样!陈珂!”她疯狂又恶毒地尖叫着,像是怨毒的女鬼,浑身颤抖,眼睛红得吓人,呼吸急促得喘不上气。恐惧、愤怒、极致的自我厌恶,近乎疯狂的偏执——这些情绪像是一锅沸腾的毒药,在她内脏里翻滚、灼烧,要将她从内而外焚毁。“陈珂!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了,我就毁了你!我警告过你了,我警告过你离我远一点了!为什么你不听!为什么你不听!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,尖锐刺耳。
  陈珂低下头,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。
  她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  她愣住了,睁大了那双哭得猩红的眼睛,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她扭曲的脸,他的表情那样温柔——温柔得像是教堂穹顶上画着的那些仁慈的圣徒,凝望着一个跪地忏悔的罪人。
  那个吻很轻,很柔,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落在水面上,又像是羽毛被风吹起后悠悠飘落。少年的唇瓣柔软而温暖,轻轻地、温柔地贴着她的嘴唇,把她接下来的疯话都封在里面。
  裴清闭上眼,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滑进两人相贴的唇缝里,咸咸的,涩涩的。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,突然想到了《以赛亚书》里那段话——以赛亚看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,他跪在地上忏悔,一只六翼天使飞下来,手里拿着从祭坛上取下来的红炭,去触碰他的唇,说:“看哪,这炭沾了你的嘴,你的罪孽便除掉,你的罪恶就赦免了。”
  而现在,她好像就在教堂里,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出五彩斑斓的光影。赦免她罪孽的不是祭坛上的红炭,而是他最温柔的吻。
  病房里安静极了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陈珂捧着她的脸,唇慢慢向上吻,掠过她的鼻尖、她的鼻梁、她的睫毛,最后停在眼角,一遍又一遍,怜爱地吻去她眼角的泪。
  很久后他才开口:“我们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  “哪里不一样?”裴清哑着嗓子问。
  “你爸爸和你妈妈之间,或许没有爱。但是我爱你。我这辈子,只会认真地、孤注一掷地爱一个人。给了她,就没有多余的分给别人。”他乌黑沉静的眼眸凝视着她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  她很难想象,他这样内敛的人,居然能这样坦然又坚定地说出这叁个字。
  “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别人。从小到大,没有一个人给过你值得信任的理由。你的父亲,你的母亲,你的奶奶,你的其他亲人,教会你的都是离别、背叛、猜忌。你一直都在等待被爱,却一直没有得到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