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寄海西头,二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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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阿娘莫要高兴太早, 如今虽漏了口风,究竟还未定板。”咸宜沉稳地叮嘱。
  惠妃缓缓点了点头,却并不担心。
  “有你做的水磨功夫, 我再吹些枕头风, 水滴石穿,再没有不成的。”
  咸宜拧着眉头不语。
  风轮鼓鼓吹着,咸宜臂上莲青地万事如意八达晕蜀锦做的披帛飒然摇曳, 院中晚香玉和素馨花开正盛, 芬芳满殿, 蕴静生凉,好一幅宁馨惬意的消夏图。然而咸宜微微侧着脸,脑海中似被一道闪电劈过, 照的她目眩神迷, 骤然间窥破了宫廷深处最浓黑的谜团。
  惠妃隐隐觉得不妥,轻声问, “怎么了?”
  咸宜面上阴晴不定, 一字一顿地说, “恐怕,此事若真成了, 也许,阿瑛的今日便是雀奴明日。”
  惠妃一呆,迟疑道, “怎么会呢?阿瑛资质平庸, 文不成武不就,又愚蠢软弱, 深受后宅妇人辖制, 惹得你阿耶想起则天皇后的旧事来, 才得今日之祸。待改立了雀奴,我自然叫你阿耶悉心栽培,允他协管些军政粮米之事。你说得对,储君一职,终究得做出些政绩来才好服众。”
  阿娘看的竟如此浅近,这可如何是好?
  咸宜不免担忧起来,屏住声气道,“阿瑛从来未曾协理政事,十数年来胡乱度日,是贤是愚,其实全在阿耶一念之间。”
  她看着一脸喜色的惠妃,缓缓续道,“纵然换了雀奴做太子,不也是如此?”
  她言下之意隐隐已有猜疑君上之嫌。
  惠妃听得心惊肉跳,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  “也许最忌惮储君的就是阿耶自己呢?太子无能固然不美,若太出挑,只怕也要惹了猜疑。”
  “雀奴是他亲生的呀!”
  惠妃嘴上厉声呵斥,心里其实已生了疑虑,想起李隆基年轻时杀伐决断,数次亲手斩杀宗亲于马下的果敢样子,忽然间害怕起来,双手微微颤抖,抓住咸宜的腕子不放。
  咸宜轻声道,“阿娘莫忘了,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,杀兄弑弟不曾手软。如今朝野都说太子年过三十庸懦无知。二哥确实资质平庸,可倘若,他如当年的李元吉一般骁勇善战,人望高涨……只怕阿耶,只怕阿耶也容不得他做了这许多年逍遥太子。”
  惠妃一时难以置信,口中低声喃喃。
  “虎毒尚且不食子。阿瞒年轻时是曾经威吓他父亲退位,逼迫他大哥让贤,甚至杀了姑姑太平公主和婶娘韦皇后,可那,那都是为了争权夺利啊!储君是国家未来的君主,若无反心,君上何必视之如仇敌?”
  近旁服侍的只有碧桃和牛贵儿。
  碧桃忠心耿耿,忙僭越的捂了咸宜的嘴,低声道,“公主,龙池殿近在眼前,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宣之于口啊。”
  惠妃能在大明宫沉浮近三十年屹立不倒,心机不可谓不深沉,只是近年受尽李隆基宠爱,每每涉及雀奴之事,便有些失了城府。此刻咸宜直白道出,她双颊雪白,陡然看向碧桃的眼神便带了杀气。
  牛贵儿心头陡然一跳,心道碧桃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了娘娘的忌讳,再有咸宜这尊女阎罗从旁敲打,十个他也救不回来。为奴为婢,装傻是最要紧的。他忙扯住碧桃躬身向后退去,殿内众人随即齐齐撤出,独留母女相对。
  咸宜目光灼灼,呼吸绵长,字字清晰。
  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现在想来,不独二哥,诸位皇子逐渐长成,皆未得过名师教导,不曾管理过属地细务,也极少出京,于吏治、军事、民情,皆无所知,日后要如何管理国家呢。”
  惠妃沉默许久,并不肯相信。
  “也许,也许是阿瞒春秋正盛,舍不得磨砺儿子,总想着晚两年再说呢?你不知道,阿瞒从前很是宠爱大郎和二郎,尤其是二郎,小时候性子有点孤僻,不合群,老是一个人偷偷玩耍。有回丽妃姐姐与阿瞒怄气,顾不得照管儿子,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跑到水边上去了,差点儿淹死,救上来以后阿瞒亲自抱着他睡了好几天。后来是孩子们太多了,他才不放在心上的。”
  “阿娘白在宫里住了半辈子,还是把阿耶当寻常郎君看待。”
  咸宜不依不饶。
  惠妃怔了怔,固执的摇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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