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坐蹙蛾眉,二(6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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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——这又从何说起,她几时不放心了?
  杜若心里毛烘烘的,似千万只小虫子爬。她不敢多看他,侧身倚住车壁,头抵着窗棂。木头做的轮子,马走得再稳当,还是颠颠咣咣的。
  李玙的声音嗡嗡的传过来,比平日里清爽干净的多。
  “二娘预备几时回娘家?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本王应承二娘的差事已办的差不多了,想着二娘刚好回家一趟,也好知会杜郎官,提前预备下打点上司下属的礼物。”
  从前杜若便觉得长生说话办事,带着官场上积年老吏的轻车熟路,如今听李玙口气也似老官油子,说到‘打点’二字,没有丝毫停顿,反而顺理成章。
  “本王揣度着,东宫里熟人熟面,大家一口大锅炖活鱼,困死一处。如今独杜郎官提拔了,反是个靶子,平白惹口角,故而自作主张,将他推荐到太仆寺做主簿,秩正五品。如若二娘觉得不妥,日后再调换也使得。倒是送二娘出府之事,为着寿王妃夹在里头,还需三五个月,望二娘稍安勿躁。待时机成熟,在宗正寺走一趟,也就是转眼之间。”
  纵是才与杨玉交过底细,陡然听到他又提起这个话头,杜若心里还是乱糟糟的,她举目望着车顶金黄的流苏,嗫喏了下,没能说出口。
  “二娘不满意?”
  李玙在她脸上匆匆一瞥。
  月光清亮,白里透着蓝,淡淡笼着她精巧的五官,看不出她心底是盼着早日离了是非之地,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留恋。
  马蹄声哒哒,前路无多了。
  李玙试探地问,“二娘有心事,不妨向本王直言。这小半年,本王得二娘助益多矣,区区一个太仆寺主簿,实不堪为报。但凡二娘肯说出口的,即便是女眷内帷之事,只要本王能力所及,必替二娘周全。”
  他已经十分周到大方,还能提什么要求呢?
  真心原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,胜过他给予杜家的一切官职前程财富,倘若捧的出手,她自然能坦坦荡荡,骄傲的与他交换。
  然——
  杜若苦笑着摇头。
  “妾与殿下本就是取个两便,如今功成身退,便譬如做买卖银货两讫。至于妾娘家的事儿,怎好再麻烦殿下。”
  “二娘处事条理分明,不贪不怨,多一丝儿好处都不肯沾,想来即便复归娘家,也能为自己争得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  李玙眯了眼,语调一味低沉下去,仿似戳到了痛处,缓半天才继续。
  “寻常小门小户,与王府又不同。王府做事,大规矩压着,都在细褶儿处折腾人。譬如王妃有意下你脸面,叫你在院子里头白站两个时辰,这都是小节,你心里头有成算,顺着她的性子摸排,总有出头之日。可是往后嫁去别家,三两进巴掌大的院子,主母有意折辱,手段便毒辣得多了。”
  杜若被他一席话说的愣了,捉不住他话缝里藏的意思,心里急切起来,嘴上越发犹疑,声音细伶伶的,夹在风里似有若无。
  “殿下说的什么呀?”
  李玙微仰起脸,叫清辉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英挺五官。
  “财不露白,享福是要遮掩的。即便是兄弟姊妹之间,境遇差异太大,也难免生出贪嗔痴怨。二娘记得本王这句话,往后与娘家姐弟相处,当可免去烦恼。”
  杜若茫然点头,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长生已转了回来,勒着缰绳低声道,“殿下。”
  杜若抬眼瞧见忠王府的牌匾已在眼前,不禁松了口气,朝他瞧了一眼,声调里带出几分羞涩。
  “殿下今夜,想来无需另添沉水也能睡个好觉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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