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散故人别,一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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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待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,空旷的房间里,惠妃裹着鸡油黄的披帛坐在妆台前,仰着脸让茜桃抹唇彩。
  日光暖暖洒下,她侧颜的线条流畅美好,似阎立本一笔勾勒而成,自额头至鼻尖至唇至下颌,毫无阻滞。
  茜桃躬身背对窗扇,眉目衣衫尽数笼在暗影里,端然如陶俑,正捻着一点颜色在指尖轻试。
  小算子松了口气,自嘲睡迷瞪了疑神疑鬼,笑嘻嘻往前凑两步预备请安。
  听见动静,那两人一起扭过脸,惠妃妩媚的双眸似未聚焦,绽开笑意恍然道,“三郎来了?”
  小算子的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放不出来,然而茜桃仿似未察觉不对,收回目光继续在她唇间描画。
  小算子吓得心胆俱裂,向后退步时打了个绊子,直接屁股向后跌坐下去。
  惠妃道,“三郎且等等,这就好。”
  ——必是闯了梦魇了!
  小算子胡乱想着,爬起来向外头跑,重重帷幕打在脸上又软又腻似无数双女人的手。他忙乱之中穿过了好多个空茫茫又影影绰绰的空间,直撞在一个人身上才咣当当滚在地上,只得手脚并用爬开。
  那人自暗影里走出来。
  一看见是牛贵儿,小算子定下心神,爬起来边抹冷汗边抱怨,“好端端的,怎么布置成这样?”
  牛贵儿目光灼灼,似笑非笑的为他。
  “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?”
  小算子对飞仙殿的格局本来十分熟悉,方才骤然吓傻了才胡乱跑,现在四周看看明白过来,扯着牛贵儿的胳膊往窗边亮堂处说话。
  “娘娘病了这些时候,宫外有些不堪议论,奴婢急着来与娘娘商议呢。”
  小算子撩开帷幕站到日光之下,望着院中一株开得妖娆的红梅,殷红宝石样的花朵,清丽美艳直如惠妃。
  “娘娘到底什么病,怎么好像不认识人了似的?”
  牛贵儿坚持站在暗处,淡淡道,“也没什么,圣人忽然发作杀了三位皇子,还处置了好些宗亲,娘娘胆小,想起从前圣人刚御极时屠杀韦家、武家的事儿来,吓着了。这些日子闷在房里吃安神药,吃的有些糊涂。”
  二十多年前‘唐隆政变’发生时,小算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,牛贵儿也不过十五六岁,虽听宫里老人口耳相传‘杀神’事迹,毕竟不曾亲见。牛贵儿随手拉块帷幕盖在脸上,玩笑似的遮了口鼻,像个夜行盗贼。
  “挂这些东西,一来挡风,二来是太医的话,飞仙殿太大了,服侍人太多了,反叫人害怕。把空余地方儿都占满,娘娘心里能安乐些。”
  他有理有据,态度太过镇定,小算子也说不出什么,只得笑笑,“既然娘娘生的是心病,奴婢的话也不好说了,改日再来吧。”
  牛贵儿施施然一揖到底。
  “奴婢替娘娘谢过算公公高谊,待娘娘痊愈,必请公公茶叙一二。”
  ‘公公’二字是对内侍的敬称,从前宫中独高力士曾被人称作‘高公公’。后来他年岁渐老权势日盛,连‘公公’皆不足以表达敬仰之意,不知怎的,就渐渐喊成了‘高爷爷’。
  牛贵儿是飞仙殿的掌事大太监,如今储位空悬,眼见飞仙殿就要再上层楼,能得牛贵儿亲唤一声‘公公’,小算子周身血脉都奔腾起来,脸上压抑不住得意,忙拱手谦让。
  “阿兄最爱开小弟的玩笑。”
  “诶,算公公何须自谦?高爷爷咱们还是当天爷老子敬着。不过嘛,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,往后的事儿,如今也能看见些影子。不然,能让算公公管了年节下的内务大事?”
  小算子叫这顶沉甸甸的高帽子抬得有些轻飘,耸了耸肩,拍着年长自己足有二十岁的牛贵儿的肩膀。
  “兄弟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儿的,一头侍候好圣人,一头侍候好娘娘,就出不了大错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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